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童年记事

来源:  作者:  人气:  发布时间:2020-9-22

姚晋武

  我的家乡是晋南一座历史悠久的小县城——霍县,因境内霍山而得名,据文献考证,早在旧石器时代就有先民在此繁衍生息的印迹,是华夏文明发祥地之一。山西的母亲河“汾河”在县城西蜿蜒穿过,千百年来养育着勤劳朴实的家乡人民。

  我家住的离汾河不远,当时的汾河河道很宽,河水清澈见底,水鸟、小鱼儿也多,生态环境比现在好的多呢。扁扁的身子,行动敏捷的叫“金片鱼”,现在回想可能是小鲫鱼。“胡子鱼”的嘴边长着两根鱼须,好像是老人长的胡子。还有一种不知道是什么品种的幼鱼,身子细小,眼睛显得出奇的大,活像是家里的大灯泡,所以我们叫它“灯泡鱼”,我最喜欢的是“金片鱼”,薄薄的身体,鳞片泛着银光,觉得很好看,捉回去放在玻璃瓶里,一看就是好长时间。小时候经常和小伙伴去河里玩耍,去的时候就拿着逮鱼的网子、盆,到了河里一个人拿着网子在下游把好口子,另外几个小伙伴去上游往下赶鱼,运气好的话能抓好几条,不过河底有很多石头,磕磕绊绊的,并且还长满苔藓,一不小心滑倒栽到水里就成了落汤鸡。蝌蚪太多了,随便一个小水洼里就密密麻麻的一片,有伙伴把蝌蚪捞回去喂鸡,据说鸡吃了下的鸡蛋营养价值高。青蛙也不少,我们路过草丛的时候,它受到惊吓,“扑通扑通”的都跳入水中,反而倒把我们吓一跳。伙伴们经常捉弄青蛙,往青蛙屁股里插一根空麦秸管,吹一口气它肚子就鼓起来了,然后把青蛙扔到水里,因为肚子里有空气,这时可怜的青蛙再怎么努力也潜不到水下去,只能浮在水面,我们在岸上讥笑着青蛙,时不时扔颗小石子吓唬它,让它继续着滑稽的动作,整个河水里都流淌着我们愉快的笑声。还有一种水上昆虫我到现在一直没有亲自抓到过,叫“糖瓜习”,小小的身体,长长的腿,在水面上跑来跑去,轻盈迅捷,根本抓不到,后来上了学才知道,它叫水黾(读音同“敏”),是半翅目、黾蝽科的昆虫。不过家里大人根本不让我淹死了,吓唬我们说河里有淹死鬼专门拉小孩子,当时听了也觉得害怕,可还是忍不住偷偷的去玩。

  夏天,河里经常发大水,肆虐的洪水如同猛兽般的呼啸而至,沉闷的涛声越来越大,轰隆隆的离着老远都能听见,一个个巨浪上下翻腾,夹杂着从上游冲下来的树木以及石块等杂物飞泄而下,有的河岸经不住洪水冲刷,泥土一块块的掉入水中,那场面很是骇人。一些鱼被水里的泥沙呛得厉害,就游到水流缓一点的岸边,大一点的孩子就在岸边捞鱼,记得邻居大哥抓了一条大鱼,回来放在脸盆里看了没几天就死了,最后扔到垃圾堆里了,那时的人不会吃鱼,关键是根本没有想过要吃鱼,现在想起来还觉得既惋惜又可笑……。从河里回家就惨了,家里人虎着脸问去哪里了,顺手在腿上用指甲划一道,不等回答,笤帚疙瘩就雨点般的落到屁股上,一边打一边还训斥着“谁让你去河里的?你还敢去吗?”用不了几天,早忘记屁股疼了,我们的身影又出现在河滩上。

  在县城的中心,有一座始建于明代的鼓楼,底部砖砌十字卷拱式通道贯穿东南西北四条大街,上部为琉璃瓦顶全木搭建的阁楼。楼上回廊外沿装有木制围栏,刻有五彩缤纷的各式花鸟图案,鼓楼屋檐角起翘,加以檐下斗拱重叠,宛如云朵簇拥,给人以凌空欲飞之感。每个翼角下部悬挂风铃,风吹铃动,清脆悦耳,鼓楼楼顶正脊的中央有一琉璃葫芦宝瓶。爬上鼓楼四处眺望,山光水色,争相辉映,古城风貌一览无余。鼓楼虽经历史沧桑,但其精湛的艺术造型和永不磨灭的魅力,为人们所欣赏,是县城标志性建筑之一。如果有两个人吵架,总会有人说“有本事你敢到鼓楼下面去说吗?”,或者嫌某人说话嗓门大就会说“你看你吵的鼓楼下面都能听见”由此可见鼓楼在人们心目中的份量很重。鼓楼下面的四个门洞是相通的,门洞里行人、车辆可以随意穿行,汽车很少见,偶尔过一辆我们一群小孩就在后面猛追,看谁能追的上,那时候我也感觉不到危险,就喜欢闻汽车尾气散发出来的汽油味道,觉得很香。自行车是主要交通工具,经常有上班模样的人骑自行车“铃铃铃”而过,很是风光,那时候的“交通事故”基本上是听说谁谁谁被自行车撞了,或者是说哪哪的马受惊了等云云。不过马路上更多的还是驴车、马车,还有人力平车和独轮车,记得专门有个叫“搬运社”的单位,也不知道马车上装的什么货物,拉车的马嘴里哈哧哈哧的喘着热气,四个蹄子在青石板路上嘎噔嘎噔的发着声响,偶然间马蹄还滑一下,看起来挺费力的,我们一群小孩会跟在车后学车把式“吁”“驾”的指挥着,这个时候赶车的把式呵斥我们离得远远的,一边嘟囔的骂着马儿不使劲拉车,一边甩着马鞭抽打着马匹,整条街都能听见啪啪作响。路旁边的电线杆上常常拴着歇脚的马,它们悠闲的吃着料草“咔嚓咔嚓”的,好像正在享受完成任务后的成就感,尾巴摇摆着驱赶苍蝇,鼻孔里打着响鼻。有时跟前没有人看它,我们就拿细木棍撩逗马,它一动不动,一只后腿微曲着,这个时候我们一般不敢去它的身后,怕它哪一阵想不开突然给你撂一蹶子。

  东街是县城最繁华的街道,两侧的商店都是低矮的瓦房,只有百货大楼是城里最高的楼,里面的商品琳琅满目,一应俱全,人们去逛街是一定要去那里的,不过那时候买东西除了需正常付钱以外,还要这票那票的,不然不会卖给你。小时候也不懂那是怎么回事,去了就在卖玩具的柜台前晃悠,等着有人买玩具,售货员给人家演示,自己在一旁巴巴的看。有上发条的“青蛙”,一拧自己就会跳,有存硬币的“储蓄罐”,还有“变花”,不同的打开方式会变化出不一样的形状,还有很多都记不清了。有喜欢的玩具会乞求家里人让买,死磨硬缠也能如愿以偿,不过这办法也不是每次都能奏效,只好美美的看个够,才依依不舍的离开。

  小时候和伙伴们去的最多的地方是衙门,从观坡上去,在前进街老电影院门前有一条路,斜插过去就到了。衙门也就是现在的“霍州署”,现被国务院列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。那时候不知道衙门是干啥用的地方,更不知道宋老生、尉迟恭、曹端是什么人物,爱是谁是谁。只是觉得这里人多、热闹、好玩,对我印象最深的是谯楼门口的那一对石狮子,骑在它头上,摸摸鼻子,摸摸耳朵,虽然有一些岁月侵蚀的痕迹,但是丝毫掩饰不住它透出的威武霸气。石狮子雕刻的栩栩如生,身子挺的直直的,胸前绕着一根有花纹的带子,吊着一个铃铛,宽大的脊背犹如一座山耸立着,纹丝不动,令人胆寒,十分有气势,石狮子的眼睛又大又圆,眼珠子突出来了,好像在怒视前方,让人看着就害怕,嘴巴张的大大的,里面有一颗石球,光滑玲珑,滚动自如,有顽皮的小伙伴伸手进去想把石球拿出来,可是不管你从哪个方向往出拿,都无济于事,只能悻悻地作罢。长大以后才明白,人们给狮子赋予了多种多样的文化内涵,更是具有了驱邪纳吉、保佑平安,象征威严庄重、代表公正廉洁的寓意,在古代的官府门口,一定会见到十分雄壮有力,高大威猛的一对石狮子。官府衙门作为古代的执法部门,要的就是能够秉公办理,令坏人无处遁形。也对应着“公生明,廉生威”的警世名言。

 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无忧无虑的过着,直到有一天疯完回到家里,家里人说:“明天送你去上学”。